花园

我的故事里，有一座金色的花园。它不太大，却也撑起了年少的天空。

小园记

从小家人就告诉我，花坛很脏。我可不听，因为那可是我自己的家园。

从我记事开始，那座花坛就在那里，仿佛也一直应该在那里。我家楼下有一个被三面楼房和一堵墙包围的大院子，正中央椭圆形的绿化空间就是这座花坛。花坛中有几棵树、四座假山、几株花草和一些我不曾认识的灌木。

大片大片的杂草随着季节更替变换着不同的绿色，构成了花坛的主色调。新的杂草挤占旧杂草的生存空间，草木的演替也伴着我的年岁不断发生，直到我离开这片土地。

我依然记得，在假山与灌木形成的空间里，我和那时的玩伴搭建过基地：修剪一点枝条，在潮湿的泥土上铺上报纸，再用木棍和砖块做些简单的“家具”。我们在林间的空地设置捕鸟笼，在斜坡上挖出水道，在假山边挖坑添水、移栽花草，在大“路”中间做出自以为绝不会被看穿的陷阱。

这哪里是花坛？这分明是一大片树林、一大片田野，还有远山下的烟雨小镇。这是我们的土地，这片土地上空是我们的蓝天。

我用儿时的脚掌丈量整片土地，不厌其烦地绘制许多地图。地图上标识着各处出产的“矿物”、果实和物种，颇有执掌天下之感。

但随着绘制精度增加，我却与花园日渐生疏。我不再知道一些植物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，也不再清楚假山的矿物是否还充足。我只记得捕鸟笼下的米饭未有鸟儿光顾，完美的陷阱却不小心被自己踩中。那些因为“爬山”挨打、蚂蚁又换了多少代的往事，都已经褪去。

这片孕育了少年梦的花园依然在那里，却似乎也早已不在了。花园中的那个我已经逝去；失去我的花园也已经破碎。岁月变迁，花园新的时代不属于我。旧日的花草，还能认识多少个曾经在这里生活的人？

想必，没有花草还认识我了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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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载于风倾客栈，此次仅作轻微文字校订。